齐溪

　　前段时间上映的李玉新电影《万物生长》，人们对于剧本和主演都有不少争议。难得的是对电影中那个大腿紧实的白露却有不少认可，特别是那场闯入范冰冰家的戏，她嚼烂一嘴大虾、然后一抹嘴的样子有点儿歇斯底里的意思，眼神里别有风情。大多数观众太熟悉这个女人的脸，却总是叫不上她的名字。

　　她是齐溪，毕业于中戏表演系，孟京辉经典话剧《恋爱的犀牛》中的女主角，2012年娄烨的电影《浮城谜事》中，齐溪扮演一个帮助男人实现生子梦的第三者，凭这一角色获得第49届台湾金马奖最佳新人奖。她坐下来跟我们聊天，第一句话就是：“没关系，我不需要所有人记住我的脸，记住我的戏就够了。”

　　按照通常的经验，一个女演员的身高资料上写着一米六五的时候，我们按照一米六二的身高比例估算服装尺寸就可以了，这次不一样，齐溪的资料上写着一米七四，可见到她本人时，我倒觉得这个数字委婉了，这个高挑瘦弱的女人看上去有一米七六，自带一种气势。肩膀挺宽，躯干薄，穿黑运动衫时显得有点中性。

　　的确，齐溪的眉眼不是那种很容易辨认的明星脸，在这个整容成风的演艺圈儿里倒也显得不俗。她颧骨很高、线条利索，嘴唇单薄，锁骨和颈部线条非常性感，这是美术学院学生最喜欢的模特脸型，画素描、色彩都便于塑造结构。她开玩笑地说，自己每次和别人说话时都要保持笑容，因为她不笑时眼神显得特别犀利坚硬。跟她聊起来才发现，她的这番自我评定丝毫不夸张，在电影《浮城谜事》中，我们已经见识过她刀子一样锐利的目光，仿佛被她盯上的人都会凶多吉少。难怪之前与她合作过的制片人方励有过这么一个评价，说得言简意赅：齐溪啊，是个身上自己就带着戏的演员，这么个姑娘，几百年才出一个。

　　盯着她看了许久，我才觉出她的那股大青衣的仙劲儿：首先是比例好，四肢修长，毕竟人家当年以全国第三名的好成绩考到军艺芭蕾舞专业。稍一做动作，大腿内侧和小腿上的肌肉线条就显露无疑，这点儿工夫完全能看得出来是科班出身。走路时带一种出众气质。为了这次拍摄，我们特地借到了一家废弃的工厂，当这个女人披上皮衣，上半身真空走在破旧的铁道上时，周围的路人的目光都定焦在她的身上。我跟她说：你看，你多美。她扑哧一笑：大概算是第二眼美女吧，学过舞蹈的女孩儿都有点劲儿。

　　齐溪

　　孤立的小孩

　　关于在军艺的五年，现在的齐溪向来不怎么提起，因为她总觉得，那是个罩着雾霾的青春期，所有记忆如今想起都有点儿虚，这个“虚”不单是个形容词，而是真的虚。齐溪有严重的近视，按说一个躲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看小说的孩子患近视是必然结果，她的问题是从没意识到自己有近视，开始几年甚至固执地认为，这个世界就是朦胧的，在每个人眼中都一样。

　　“现在想想我真是心太大，甚至有时会把一个男老师错看成女老师。上舞蹈课时，老师的眼睛始终瞪着我，因为我做得不好，我看不到啊，根本不知道，还觉得挺美。估计当时的同学都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很鄙视我。不得老师喜欢，同学们也就故意不和我说话，后来干脆发展到谁跟我讲话他们就不跟那个人讲话。”

　　齐溪确实是个练舞蹈的好材料。她身体非常软，腿轻松一抬是180°，横劈能190°，一点儿不吃力，其他同学为达到这个程度要吃很多苦，她却做起来轻而易举。可她又有一个永远做不到的问题，就是胯骨轴外翻很吃力。在芭蕾基础课上，别的同学双脚可以站成一字，而她费了半天力气却只能站成八字。为此，她学舞蹈的第一学期成为全班唯一考试不及格的学生，差点儿被劝退。一个遭人嫉妒的天才，突然被发现身上带有一个致命缺点，可想而知当时的同学们对待她的复杂心情。

　　为了排解寂寞，这个年轻的女孩儿每天都听相声：每到午休时间，她就戴上耳机在床上听半个钟头，那是唯一让她感到快乐的事，有时候干脆会乐出声。被巡查的老师发现后，没收了她的随身听，这事儿又成了同学传送的笑话。

　　“后来我慢慢练好了，除了芭蕾基础课不行，我其他课程都没什么问题。我还算是个模仿能力很强的人，节奏感又不错，对于音乐的节奏感特别好，所以我也不需要太努力。”齐溪说，从小的特立独行有时候会让她产生莫名其妙的自负，但是下一秒又很自卑，不太稳定。

　　视力不好，反而培养了她对周边事物的洞察力。青春期时代的齐溪特别敏感，即便看不清同学的脸，也能感受到气氛带来的那种隔阂。后来她看《哈利·波特》时总觉得特别难受，觉得剧中那个被孤立的小孩就是当年的自己。不过，从小内向敏感的孩子后来成为大演员的案例还真不在少数。如今回忆起来，她很感谢军艺培养带给她出色的形体控制能力，至于心理上留下的问题，不管好坏，她说：那就是命运。

　　军艺毕业时，她和班上的同学们一起去欧洲做了一次巡演。那之前的体检也让齐溪终于知道自己的视力只有0.4和0.5，如今她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戴上隐形眼镜的感觉：“就在白石桥的一家眼镜店，我戴上眼镜出门后感觉像是漫长的一场梦醒了。看到街边的树，我的第一反应是，啊？原来树是这个样子，叶子一片一片的，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鱼鳞一样闪着光，超写实主义一般的画面，太好看了。在我之前看起来，只觉得它们都是模糊的一片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