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骆秾,你好,我是你姑姑说的范乔俊,我们能约个时间见面吗?
我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还在上课,我的博士课程才刚刚进入第三年,我正打算把课程早点修完好回杭州继续工作。我才想起前几天我大姑说了要给我准备相亲人选的,那么这个范乔俊大约就是我大姑给我介绍的吧。想着不能让我大姑生气的原则我决定单刀赴会看看这个范乔俊是个什么样的人,应该会比朱放庭靠谱点吧,我如是想着。
“你好,范先生我是骆秾。”我起身同他握手。
“你好,我叫范乔俊。”按着他穿着的制服来看,他是个光荣的海军同志。
“既然是来相亲,我就先把自己的这边情况给介绍下,你看你觉得能接受那你也介绍下你自己的情况,如果不能,那我们就出门各自左右转。”我把那杯咖啡放下,我们俩都比预定的时间要早半个小时到达。
“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范乔俊倒是个很爽快的人,长得其实也还好。
“我叫骆秾,今年28岁,没结过婚也没谈过恋爱,浙江杭州人。目前在北京这边读博,下半年要回杭州了,在杭州有正式工作是做工程设计实施,也就是出去看工地的时候蛮多的。我个人是不想留在北京的,性格不是很好,之前也三三俩俩相过亲,别人不满意我的时候多。另外,我个人不会做家务也不爱收拾屋子。”我一口气说完了,其实也没怎么说到点上。
范乔俊听的挺认真的然后问我:“那你觉得什么时候结婚比较适合,然后结完婚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没想到还有人第一回见就问我什么时候结婚的,我有点被吓了:“如果我们结婚要么我们两地分居,要么你调到杭州工作,可是海军似乎应该在宁波东海舰队那里吧?”
“你真的没有为了我留在北京的想法?”范乔俊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你只认定在杭州生活?”
“是!”很多年前我大学毕业我和米列说我要去国外生活,然后去各个城市生活,后来我发觉我喜欢杭州是因为这个城市里有你,再在后来我明白我眷恋杭州是因为我早已习惯和你在一个城市却隔如天涯海角的思念,就好像现在我明知和你不会走到一起却终究是无法舍弃。
“那行,我们先吃饭吧。”范乔俊说不上不好也说不上好,一来我和他不过第一次见面,二来他也大约已经对我的回答有了决定,我们并不合适。
我和范乔俊出门左右各自转,他给托中间人给我大姑回了话,他说他不敢高攀我们家,他说的极为隐晦我却知道他想要的不过是个能给他温暖的人,而我显然不是那样的考虑。大姑问我为什么不合适,我说我也不知道,大约不喜欢他是这个职业的吧。
大约过了一个礼拜,我又再次收到条短信是我大姑发给我的,说是晚上6点有个饭局,对方是个最近刚回国的海归。我从实验室出来简单的收拾了下自己背上那个装了一堆资料的双肩包拦了辆的士去赴约,大姑说她在场的,我自然不敢放她鸽子。
海归男是我大姑同事的外甥,刚从浪漫的巴黎回国,说是专门学奢侈品管理的,目前尚未就业但前景一片灿烂。我其实很没形象,没化妆没梳头,被风吹散的头发,背着双肩包戴着鸭舌帽的我一定让人唾弃了,我不适合与学奢侈品管理这种我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还看上去特别需要被人仰视的职业的人相处。
大姑和她的同事简单介绍了下就借口离开了,留我和那个海归男在一起如同嚼蜡,我不爽他,他也不爽我,非常适合一拍两散。
“听我姨夫说骆小姐家中也是可以的,不至于背着这个耐克七年前的旧包吧?”
我把包从背后拿出来,指着那个图标说:“你说这个吗?假冒的耐克,很便宜的,一百块钱不到,不过质量不错相当结实耐背,我拿来装书正好。”
“是吗?”海归男一口咬下叉子上的牛排。
我懒得回答他一次,我已经做好了打算,他问我一句我就回答一句,其他概不犯傻的发问。
“现在国内iphone5都成了街机了,想不到骆小姐还是个很念旧的人。”
我又把我那过时的诺基亚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说这个啊,是好多年了,不过诺基亚比较耐摔,反正手机就是拿来发短信打电话的,能用就行。”
“我觉得骆小姐你好像对时尚潮流不感兴趣?”
“对,对时尚什么的没什么兴趣,挺无聊的。你不觉得好多所谓的时尚都是噱头嘛?”我喝了口咖啡继续道,“我觉得很多时尚和情色勾结的太深了,就好像这咖啡其实还是纯的最好喝,我不喜欢放奶。”
“骆小姐,恕我实话我觉得你的审美品味非常有问题,从你今天的衣服颜色搭配就能看出来,我冒昧的说一句你的打扮很乡土。”
“我也冒昧的回答一句,我比较喜欢马栏坡。”
我和海归男南辕北辙,他要的是个精致的像个瓷娃娃的衣架让后让他肆意的打扮,而我绝非是那个听话的衣架。他这类人应该很鄙视我这种爱马栏坡的乡土妹子吧?
“得了,服务员买单。”我从书包里掏出钱包付了钱,“算我请你吧,我这种暴发户也就钱多点。”
他看了我最后问:“那个钱包也是最新款香奈儿的盗版?”
“不是,前几天我哥才从国外寄给我的,应该是真的。不过无所谓了,我的原则是可以用就行。”我穿好外套背起书包往外走,“你一定会遇到个让你怦然心动的姑娘,祝你好运了。”
“你的那款手表居然是限量版!”他的最后一句话我觉得特别的好笑,这就是光鲜华丽的奢侈品管理专业毕业的海归男。
大姑问我感觉如何,我给了四个字:“爱慕虚荣!”果不其然他从那边说对我印象很好想和我进一步交往,我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大姑,大姑也说这种人还是躲远点的好。
又过了一周我又接到了相亲的命令,这一回是个一直生活在美国的ABC,中文说的磕磕巴巴的却还故意挑些所谓有高雅艺术的话题来和我聊,可惜我说的词他没几个听懂的,到了最后我只能和他英文交流,但我的英文又显然不及我的中文说的好。到最后我已经开始丢了耐心了,他给我讲了他在美国的一些故事还有以前的爱情史,也不知道怎么一时英文一时中文的交流里他从哪里总结出了我可能性取向有问题的结论。
ABC低下头轻轻的问我:“骆小姐,你是个T吗?我非常理解你的。”
我愤然拍桌端起面前的茶水泼向他,然后道:“你他妈才是个千年渣受!”
于是ABC和我的相亲立马到了game over的地方,他向我大姑说我性格太过刚烈,他虽然受过国外教育但还是喜欢传统的中国女人。我和大姑说我不会喜欢个娘娘腔的烂人!
又过一周,大姑说这回给我找了个比较靠谱的人,做营销工作的男人,在北京奋斗了七八年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虽然是贷款,我听上去也觉得挺靠谱的,就像大家普遍说的经济适用男一样,慢热但顾家。
营销男对我说:“骆小姐,我觉得你可能连洗衣服也不会吧?”
我端着咖啡杯故作优雅的对他用恶心死人都不偿命的嗲声说:“女人的手是不能做家务的,不然皮肤就不好了。”我原本不过是个玩笑,却发现有时候玩笑过头了也会跳出来真相。
于是营销男被咖啡呛住了,捂着嘴咳了好久才说:“骆小姐,不好意思啊,我刚收到我客户那边的短信要求我过去更改合同。”营销男向中间人说我太娇气了,他不能接受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在家里永远一副较弱的模样。
我似乎陷入了一周一相亲的状态,我每一周的每一天都是走在去相亲的路上,周末是相亲结束的路上。我已经有点厌倦了这种不靠谱的生活,我不想自己的三点一线的生活被打乱,可惜大姑还是给我安排了又一场相亲,是个大学副教授,相当的年轻有为。
教授男对我说:“骆小姐,你居然连基本的牛顿伽利略都不清楚,连舒伯特的音乐也不懂的欣赏,我觉得我们的代沟还是蛮大的。”
我拿了个特搓的山寨机放着当时最三俗的网络歌曲,然后顶着一头蝴蝶兰的假卷发,嘴里咬着口香糖头也不抬的说:“我听说过贝多芬,听说他的吉他弹得蛮好的。”
教授男一副捶胸顿足的模样正要付钱就被我拦住了:“听说你们做教授的其实都挺穷的啊,喜欢AA制对吧?我的自己会付掉的,不用你付!”
教授男果真只掏了他那杯咖啡的钱然后拂袖而去,据说他向中间人抱怨给他介绍了这么没有文学修养的人。我听着电话里我大姑的怒吼,我心里想着难不成我还非得给人画一幅泼墨山水画才能证明我有着浓厚的文化修养不是?
此般不靠谱的相亲终于空档了好几个礼拜,我飘飘然的有点觉得奴隶翻身的感觉,日子过的继续没心没肺,大姑见我又乐活起来了就开始忙不迭的和我说她又发现了个品貌兼优的好男人,又是一位解放军叔叔,不过是个陆军,我哀叹自己是不是真要把海陆空武警二炮都给相个遍才算完啊。大姑已经帮我定下来了周末见一面,大约有了之前的那些经验,她先把对方的手机号给了我语重心长的说:“阿秾啊,慢慢来,我们别先着急把人给说死了,指不定人家其实真挺好的,是不是?”
对方给我发过几个短信,聊了聊也还好,虽然有些代沟但还没到让我郁闷的地方,俩人约了在KFC见面,地方是我定的,鉴于之前每次都去什么酒店饭店的吃,好吃的也吃的寡然无味了。前面聊了挺多的俩个人的兴趣爱好,还有读书时代的事情,其实都还凑合,可一旦话题转到以后结婚生子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有没有打算换个稍微不用出差太多的工作呢?”他咬着鸡块问我,“我是说如果啊。”
“没有,我挺喜欢自己的工作。真要换,我也不知道换什么好。”我确实不知道我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全职家庭主妇我是不会去考虑的。
“教师?我觉得这个挺好的。”他看了我一眼,“我其实比较期望我的另一半工作是教师或医生,这样能方便照顾家里教育孩子。”
“哦,这样啊。我如果博士毕业去教书也是可以的。”我想了想如果自己毕业做个讲师显然绰绰有余的。
“那你会当教师了,这么说?”他进一步问我。
“不一定啊,我只是这么个说法。再说我很讨厌教书这个工作,所以应该是迫不得已不然我不会去教书的。”相亲这么久以来,我遭遇过好多次别人对我工作的挑剔,我已经慢慢练成了一种打太极的回答。
他把剩下的一个鸡翅给吃了,擦着手指说:“你这个工作虽然待遇好,可是常年不在家,又经常接触不同的人,我也经常要出去驻训,家里以后都没个照顾老老小小的人。”
我觉得他的话里大约是怕我经常出去然后出轨什么的,我差点没被这个意思给噎住了那块KFC的鸡翅了,我瞪着他好久才把嗓子眼的那点鸡翅给咽下去,喝了一大口的可乐问他:“我说同志,你一年里能见到女人几次?”
他羞红着脸:“不多,能数的过来的。”
我继续发挥我恬不知耻的本能问:“那有需求的时候怎么办呢?”
然后他就忽然站起来对我严肃的道:“你是女人,你没有羞耻心吗?”
我觉得这话题扯得有点远了,我当年问缇棠你问的比这还露骨,我站起来拿着纸巾擦干了手指,站他面前的时候我才发觉,原来一直不起身是因为没比我高多少。我把纸巾扔那里道:“那你打一辈子光棍做一辈子和尚去!老娘还他妈的看不上身高和我持平的人了。本来看你人挺老实的,打算给你介绍个妹子的,现在看来我还是不去害别人的好!”
我其实回想一下,他算是我么久相亲里遇过的还算好的一个,他说了他愿意努力调去杭州工作的,他也只是希望我能博士毕业做个教师。可惜始终有一个缇棠你存在过,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被我拿来比较着你,缇棠,你可曾知道我曾经拿着你和所有的相亲对象比照过,没有人超越你,于是他们都炮灰了。
那段时间我相亲的频率基本上可以用每周一个来总结,基本上我所有的闲暇时间都被相亲给占据,于是我遇上了很多人,然后很多人说我不适合他们。我想我适合的人也许真的不会有太多,有谁愿意家里摆着个可能比自己还爷们的女人啊,动不动我就要给人一个过肩摔,谁都觉得那是傻子才想做的事情,除非我够有钱,可惜我还没到能让男人对我趋之若骛贴过来的地步。
期间我相过的人五花八门,职业也是三百六十行,从海龟到个人奋斗拼搏出来的普通人,无一例外都觉得我实在看上去不是他们心中那种能安份守己嫁做人妇的女人。我对相亲早就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对抗体系,基本上家里对我相亲无果表示很无奈,确实对方说的那些不符合也确实在我身上体现着,大姑在我这里遭受了一次重创,甚至表示她手里可以给我安排的货源已经为零了。
转眼就要进入9月了,大姑决定回杭州修养几年,我也决定继续回杭州工作,理论课程已经完结,我只要按时提交论文就可以了。回来的前几天大姑对我说她给我安排了最后一个北京相亲之夜,如果这个还不行她也只能对我妈说没辙了,只等我回了杭州继续在我表姨手下过相亲的日子了。
最后一个相亲约在公园的小茶馆里,很安静的一个下午,他穿着制服走来,我恍惚以为是你缇棠来了北京。应该怎么说呢,他和你有很多的相似点,他和你一样的工作,一样的年纪,感觉相似的外貌,还有和你相似的说话语气,我觉得他是这个世上的另一个你,可我知道你就是你缇棠,他是他林斜。整个过程很和谐,没有不良事件发生,我们只是简单的喝了个茶,留了个电话,我回我的杭州他回他的部队。他没有过份地说对我一见钟情,只说还行,我也只说还行,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把他当作了你,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回到杭州,我表姨正式启动了她的媒婆程序,频繁的为我介绍可以结婚的男人,以前介绍的是可以谈个恋爱的,现在已经自动晋级为结婚了,表姨的解释是因为我年纪太大了,还是结婚一步到位的好。表姨拽着手中一大票各色男人在我眼前晃,问我觉得哪个行,好帮着我安排接下去的相亲过程。我仍然住回公司宿舍,我的新室友已经结婚搬出去了暂时没有下一个室友搬过来。我一个人乐得自在,偶尔才回父母那边吃个饭。
我妈怕表姨不肯为我的事尽心,更是抬出了当年阿莱的那件事。表姨对阿莱的事还是有所忌讳的,只好说一定帮我好好找找。一周后我接到电话,说是表姐有个同事还不错,人很老实又勤奋,听说看过我的照片后觉得很想见我,表姐就帮我约在了她经常去的咖啡馆,那天正好是周六的下午。
对方看到我的第一眼的时候眼神传达出来的意思是挺兴奋的,对我也算殷勤,况且那天我穿着正常毫无任何的夸张成分在。我对这种看上去就很稚嫩还沉迷网络的小男生自然不会有太多的兴趣,他问我几岁,我说28了,他的表情就瞬间冷了下去。是啊,天天宅男女神的看着,年轻貌美青春靓丽,怎么也无法喜欢上个老女人。
“姐姐,其实我不喜欢比我大的。”
“我也不喜欢比我小的男的。”我那天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忙忙碌碌的行人,什么时候我开始对爱情对婚姻感到疲惫了呢?我开始思考婚姻到底是为了什么?小男生走了,我还在继续思考着人生到底是什么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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